爱情流沙
我出生在八十年代初。
回首成长的历程,健康快乐,算是在党的阳光下,茁壮成长的一个样本。
很小的时候,摇头晃脑的跟着幼儿园的老师后面唱道“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末了坚定的一点头“春天在小朋友的眼睛里,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长成豆蔻年华,迷上了缠绵悱恻的爱情片,看《魂断蓝桥》的时候我差点魂断剧院,没事就托着下巴无限憧憬,我的爱情在哪里呢?
女孩似乎都是这么长大的。
长大并不意味着成熟。
蝴蝶的色彩斑斓,经历了蚕蛹破茧而出的阵痛。
二
故事是从我春天租房子开始的。
瑞是我当时的固定男友,刚去上海工作,如同《周渔的火车》一样,每逢双休日他便乘三个小时的火车来看我。我学校在江苏的一个小城,用上海人的话来说就是乡下,而我的学校又在乡下的乡下,地皮不值钱,所以学校内教职工的房子跟吃了激素一样疯长着。
房子多,但求租房的人更多。住宿区附近稍微光滑高大一点的树都被毫不留情的用各色纸张打上补丁,远远地就能看见上面写着大大的两个字:求租。所以当我好不容易联系到一家二室一厅的空房想也没想就先答应了下来,但随即我就犯愁了,我需要那么大的房子么?
我和大北的认识,缘由网络,说的确切一点,是在我们学校的聊天室里。
当时我正在聊天室里应接不暇,气急败坏,因为自打我把寻求合租者的意图发布后,私聊频道里便滚滚而来好奇的暧昧的挑逗的包括色情的搭话,直到大北的ID很有诚意的跟我说,我跟你租。后面跟着他的手机号码。
事后大北告诉我他看了下我的个人说明后就相信我和他是同一类人,所以决定和我合租,更何况本来他也就在找房子。我依稀记得当时我的个人说明里提到了村上春树,还有音乐爱情什么的,很小资情调的一段话。
异性合租我是能接受的,而且,我考虑只在双休日和瑞一起住过去,平时还住女生宿舍,大北那么诚恳又那么帅,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房租对半。紧接着,就是收拾屋子,搬运行李。在这点上,大北表现得非常的男人,几乎没让我出半点力,能享受到男朋友之外的如此体贴照顾,一开始,大北就把我小小的感动了。
三
半年之后。
夏末。深夜,在租的公寓里,我靠着阳台栏杆,顾影自怜。
我点燃一支520,很妖娆的烟,烟嘴是颗红心。抽着的时候,红心一闪一闪,厚重的烤烟味道,仿佛干枯的花瓣落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呻吟。一支烟燃尽时,爱情也该结束了。
就在刚刚,我无可挽回地失去了瑞,无关于其他人或事,裂痕在我们自身。
深夜11点的时候,大北开门进来了。
灯光下,大北一袭黑衣,瘦削,不带表情。
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了。因为他的细心体贴,他很少会在双休日里住过来,只为了给我们一个纯粹的爱情空间。也因为与瑞的分手,藕断丝连的拖到了今天,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心力无暇顾及到其他。以前非周末的时候我偶尔回来取东西,会看到公用客厅桌上放着巧克力、小玩偶什么的,甚至有次还看见一件红色缎带的女孩子睡衣放在沙发上。想想也不奇怪,象大北这样帅气的男孩子,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吧。
大北看见我,小小的楞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掐掉我手中的烟,说道,“女孩子抽烟不好。”我避开他的眼睛。他的眼角,有颗小小的痣,落泪痣。
我转过身,不愿意在他面前落泪。
月光如水。楼下梧桐树下的阴影里,有情人在热吻。爱情的开始是不需要理由的,但爱情的结束却一定有个理由。
“走,”大北牵起我的手,“我带你去兜风。”那个夜晚,我光着脚丫,坐在大北的自行车后。大北把车骑的飞快,从坡上冲下来时,我伸直双腿,凉凉的夜风从我裸露的脚趾缝里穿过,掀起我的裙子,似一片羽毛轻轻的抚摩。我复活过来,禁不住对着空荡的马路大喊一声:让该死的失恋见鬼去吧。
那个夜晚,我和大北上了床。
不记得是谁诱惑了谁,谁主动了谁,大北把光脚丫的我抱下车,抱到门口,再抱到床上。我们缠绵热吻激情做爱,身体的欲望和心理的宣泄交织在一起,一切离经叛道,一切又自自然然。
四
我曾经那么虔诚的信奉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爱情,祈祷上苍给我一份完整的人生。但我发现,认真是没有用的,有些东西,越是认真,越容易失去。譬如时间,你越是认真做一件事,时间流逝得越快。再譬如感情,你越是认真,越处于劣势,因为担子太重,不能灵活斡旋。
于是我很随便地就把一些刚认识的男孩子带进实验室里打游戏,有一回在电梯口碰到师姐,她热情的和我打招呼,“你男朋友在打游戏呢。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我平静的看着她的眼睛说,“对啊,是不好认呢,换了。”她尴尬不已。以后,当她又撞见我和A男孩在林荫道散步或者跟B男孩在食堂吃饭时,她都是敬而远之的笑笑,仿佛是她窥探了我的隐私,而不是我给她逮了个正着。
我走马灯似地换着男孩子,大北以外的男孩,自那夜后,我没有回过公寓,我逃避着大北。虽然,我并没有后悔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偶而的,在校园里也会遇见他,他的身边,总是有各色的女孩陪着。有回在餐厅里,听到背后的笑骂声。我回头去看,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正开心地把香水洒在一黑衣男孩子的身上,男孩子躲闪不及,笑着去夺香水瓶。手举到半空中停住了,他看见了我。
他走到我身边,弯下腰,直盯着我的眼睛,“怎么不回来住了?昨天太阳好,我帮你把被子晒了下,睡了会很舒服的。”“哦,谢谢。有空我会过去的。”我慌乱的瞥了眼落泪痣,顿了一顿,“恩,我还有事,先走了。”站起身,走了。
身后,那个漂亮女孩正一个劲的问,“大北,她是谁啊,是谁啊?你们怎么认识的啊……”我恼火地出了门,直奔小店买了瓶冰水,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气呼呼的想:谁要你好心多事啊,忙你的女孩子去吧。再灌一口冰水,我怔住了,我怎么了,我是在吃醋么?我喜欢上这个家伙了么?
我还是忍不住回了趟公寓。我的房间里,被子松软的平铺着,散发着太阳的温暖味道。床头柜上,多了个精致的玻璃花瓶,插着一束我最喜欢的香水百合。一张小小的卡片嵌在花丛中。我轻轻的取下来,
镜子:
欢迎你回来!
大北
我的脸腾的红了,扔下卡片,做贼一样的逃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