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蝴蝶
我和薇娜的通信,持续了三个月。最初,不过借网上便利,和一个远方的人你来我往,真正算不上爱。
小林说,你有一颗花花公子的心,将交友视为娱乐。
不错,我网上有美女ABCD,生活里也有EFGH。我爱她们如爱烟花,我喜欢她们的明眸善睐,也喜欢她们的机智问答。
这次不同。我是说,三个月后,我视薇娜为我的Z,英文字母表最后一位元。她很少说话,矜持里透着贵气。隔些天发一些文字过来,像日记摘抄。读着读着,我把她读进了自己心里面。
岂知我温度上升,那边却降至零度。
一周里,我连发六封信,六封都跟着泥牛,坠入网络的深海洋。第7封信,我开了个头,忽觉出自己沉重的一颗心。罢了,第七天,上帝也要休息。
意态阑珊的,我约小林喝酒。他拍拍我肩,要不来个大海捞针?我醉得不醒人事,不知所言。第二日他来,拿两张机票说,“我有同学在国航,旅游淡季,打折下来和火车卧铺一样。”
其实小林和我并不太熟。在漫画协会认识,偶尔聚聚。可在寂寞都市,这就算朋友吧。
都是自由职业人,正好青春做伴。到A城,我解我的相思,他观他的景。我矢志不移,要把薇娜找出来。让她亲口说,我爱你,或者我不爱你。
2
小城颇有古风。风景优美,行人如在画中。碎砖铺就的小路,歪斜里另有一番情趣。那个小店就在巷口,薇娜曾有描述。而今远望,我忽然胆怯。小林义勇,为我走前阵。
是一家庭旅舍,门脸已斑驳,东侧有棵开满黄色小花的树。听到门响,一人出来。素淡的浅蓝连衣裙,裙边点缀草莓色小花,头发是泼辣的黑。
我叫薇娜。她说。
本来我还想措词,没料她一下就揭开谜底。我说出网名,“网下我叫莫祥生,给你说过。”又不自信拉过小林,“是吧,小林?”
小林有些愣神,我问两遍他才附和,“是是是,他是莫祥生。”然后,我磕磕巴巴说起那些信,那些交谈。近情情怯,我脑子忽然蹦出这个词。
薇娜一脸茫然,说不认识莫祥生。那样子不像是装的。我是说,她又非恐龙,没必要否认。
见我气馁,她渐有不忍。忐忑不安道,“可以看看那些信吗?”
信在家里,这次我来,只在背包里塞了两封。拉链却为难我,左右拉不开。薇娜倒沉静,我却渐渐不安,那情形好象我是街头浅薄少年,见人就厚着脸套磁。
忽听小林道,“要不我们住下来,再说?”
那是顶好的主意,小林解了我的尴尬。
3
家人为乡下祖母庆生,薇娜一人守店。专科毕业后,她就在自家旅舍帮忙。
第二天,听到敲门声,我正在床上发呆。小林也没动静,似乎还睡着。我是睡不着的,左右想不通。难道生活真像小说,她是暂时性失忆病人?
开门,薇娜的脸微微涨红,像早晨东方天际的一块粉色云彩。她说,“莫祥生,对不起,昨晚我看了信。打电话给小弟,他承认他捣鬼,偷抄我日记,然后发到网上去。”
这么说,我暗恋的竟是十四岁孩子。他调皮,学班上不良少年,拽着家姐名字去网游,对方当真后他便一忽撤退。
我竟成了一只笨拙的猪。不是不尴尬。
薇娜自己,也像惹了事端的孩子,局促地绞着手,“要不我带你们去芒果园?正是芒果季节。”未待我开口,小林的声音已跳出来,“好啊,太谢谢了。”
我倍受打击的心,叫上我的胃,跟去了芒果园。果园主人是薇娜的亲戚,薇娜说,你们随便吃。自己一人走开去。
眼花缭乱的我,雀跃地去摘大芒果。听到薇娜笑时,我嘴里已满是酸涩。
她说,“莫祥生你不要这样,大芒果不一定熟,熟的芒果,手一摸就会掉下来。”说话间,她已魔术似的,手里躺着一个精致的芒果。虽置身果园,嗅觉早已同化,我仍从她手上闻出一股强烈的香气。
薇娜喜欢的,是当地人所谓的家芒,又叫鸡蛋芒,丝多肉少,味道一流。
我喜欢的,是薇娜吃芒果的样子。半张脸都沾上果肉,一双修长手指,被芒果染成黄色。对着我,俏皮地笑。谁不心动?
她转身之际,我告诉自己,她的日记我读过。那是寂寞锁深闺,伊人心事呀。
两周后,我已撺掇小林,另租一套公寓,和薇娜隔两条街。我打算暂时住下。为什么不呢,反正工作机动。
4
用了恋爱的眼睛去瞧,便觉出小林是最大对手。单身,有志,无不良嗜好。他会不会和我一样,睡前把她的微笑当枕头,一夜好梦?爱情叫人小肚鸡肠。
终于熬不住,我想和小林开诚布公,只是苦于开口。
雨天,小林靠在窗前抽烟,我闭目遐思。忽然他说一句,“你有那种感觉吗?这里的调子让我恍若隔世。”
我不发一言,等他继续。
“帮我求求薇娜,让她做我导游,深入这个小城。”
像有个铃,叮当一声,把我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他如此说,在我是一种默认呀。从此尽可无忧。
转脸也自嘲,哪是莫祥生,如此煞费苦心,恋上一个只有专科文凭的女孩。爱情原来就是,盲了眼,开了心。
某日逛音像店,挑到法国电影《蝴蝶》。海报上是一个小女孩,背景有着不染尘嚣的绿。隔日便约薇娜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