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 色
又是送机。郁闷。脸上的肌肉笑得有些痉挛。
目送着日本人检票登机后,单位司机将黑色宝马驶出机场。
暖色透过窗外的阳光眯起眼睛望了眼旁边年轻的司机。CD里放着张柏芝那首《一个人背负两个人的债》,那是个漂亮的女人,在男人自编自演的爱情悲喜剧里却落了遭人唾弃的下场,心碎得要命,还要整日心胸坦荡的样子。女人,累。
窗外绿了一夏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干枯了。
暖色的眼角轻微有些肿起,那是眼霜过敏的结果。25岁的女人普遍开始用眼霜,不再爱情至上,容易与已婚男人发生暧昧关系,懂得享受生活。就像暖色这样。
暖色,一个有着暧昧名字的女子。
暖色的老家在东北,那儿不敢穿白色裙子上街,到处是铺天盖地的灰尘和坚硬的风,使人的肤色终年呈褐色。暖色不喜欢那小镇,就如不喜欢自己当初的名字―程晓晓。
当然,那小镇的人们只知道她叫晓晓,从小便无父无母,跟着奶奶生活。17岁时一个醉鬼打伤奶奶,奶奶一个月后因伤势过重撒手人间,结果一刀将那醉鬼捅成重伤,被警察带走的程晓晓。
2
暖色的头有些疼,昨晚被那个日本老板灌了几杯酒,吐完后还没有完全恢复。
幸好,每次都由泽恩把酒挡去,或偷偷把白酒换成雪碧、啤酒换成茶水。有些却是挡不掉的,就像昨晚那个色色的日本男人,死命的搂着暖色的腰跳慢舞。
暖色知道泽恩的眼睛一定是早已喷火了。那又能怎样?那个日本老板手中握着几十亿的资金,而公司需要他的合作。何况,他雷泽恩有什么权利?
“暖姐,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年轻的司机关心的问道。
“算了,你也知道,习惯了。你帮我买杯咖啡。”暖色知道身边这个年轻帅气的男人一直喜欢自己、关心自己。那又怎样?他永远都不敢说出来。
车子缓缓驶进公司,值班的门岗殷勤的与暖色打招呼。
“程小姐,有位姓历的先生打电话找您。”秘书通过内线打进电话。
“说我不在。你帮我约万安公司的杜总今天晚上吃饭。”
“好的,程小姐。”
暖色知道,表面上公司那些女同事个个敬畏、尊重她,背地里却将她形容得一文不值。这些暖色早就习以为常,你不可能要求别人怎样看你。
3
暖色习惯性的将桌上的胃药送入口中,每次陪客人吃完饭后,桌上就会多出一盒胃药。他知道暖色的胃口一直都不好。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一个星期前,医生就嘱咐过暖色,如果再饮酒过度,胃口会丧失它应有的功能。甚至,导致罢工。
胃药的旁边是一串车钥匙,崭新的白色本田轿车,暖色最喜欢的一款。这是老板这个月送她的生日礼物。
小镇上最多的是吱吱嘎嘎的牛车,连自行车都很少,见到的只有青砖白瓦和望不到尽头的山峦起伏。今天的生活暖色从未想过。
当初,暖色的妈妈由于家里穷,无钱医治父亲,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嫁给了一只脚有点跛的暖色的爸爸。后来,那个有些姿色的女人不甘寂寞,撇下才三岁的暖色,跟邻村一个做皮货生意的人跑了。
之后,暖色的爸爸便夜夜在外面喝得醉醺醺才回家,回家后便打暖色,说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暖色长得极像母亲。
自此,暖色开始憎恨酗酒的男人。暖色六岁那年,父亲酗酒后失足栽进井里,结束了他那痛苦的躯壳。暖色没流过一滴眼泪。
劳教所里的6个月,不仅没有让暖色不再憎恨酗酒的男人,反而让暖色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冷漠。
命运不相信眼泪。
这些背景没有人知道,包括雷泽恩。大家只知道三年前暖色代替了前任总经理助理的位置,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交由她处理。
4
“我今晚8:00的飞机。”手机里收到这条短信后,暖色通知秘书取消今晚与杜总的约会。
暖色看了看表,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一个人开车去了美容院。
25岁的女人脸上已经开始留下岁月的痕迹,好女人懂得如何照顾自己。出了美容院,暖色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去买豆花。因为只有那条巷子里的豆花才最纯最香,最合老板的胃口。
没错,暖色住的别墅,开的轿车都是老板送的。那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也最多半年回来一次,台湾那儿有他的产业,他的家室,这儿只是他海外的一个触角,暖色也只是他的一只小鸟。
暖色是个精明的女人。决不会像上一任那女人与这儿的总经理关系不清不楚,最后弄到怀孕,用孩子威胁对方离婚。下场也只有一个,就是离开,包括那任的总经理。
女人怎么可以要求已婚男人承诺呢?只怪那女人自己傻。
没有人知道暖色与老板的关系,同样包括雷泽恩。
暖色永远都不会要求什么,聪明的女人不用开口,就会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何况,这几年她为公司嫌的远远多于他所付出的。
自从老板将暖色从劳教所里带出来,已经8年。在她20岁之前,老板从未碰过她。而暖色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相信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在20岁生日收到这幢别墅时,暖色也变成了老板身边女人中的一个。
暖色不喜欢亏欠任何人。
她更清楚,除了自己,不能依靠任何人。22岁那年,她接任了现在的这个位置。同时,认识了现任的总经理雷泽恩。
5
“暖色,很温暖的名字。”暖色记得雷泽恩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双闪亮的眼睛。
暖色的办公室在雷泽恩办公室的外面,隔着透明的落地玻璃窗。暖色只要一抬头,便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切,包括他喝咖啡时的表情,总是微微皱起眉头,很可爱的样子。
泡咖啡这种事是不需要暖色动手的,雷泽恩每次喝秘书加半块糖的咖啡时,总是皱眉毛。暖色试着在咖啡里加了一整块糖后,就再见不到雷泽恩那种痛苦而可爱的表情了。自此,暖色便天天在咖啡里加一整块糖。
暖色是个很敬业的女人,但这并不防碍她会犯一些小毛病。例如,下班后时常忘记关灯。台灯已经坏掉两盏,第三盏估计也将命不久矣。
出了办公室,暖色想起家里钥匙落在办公室。回去取时看到雷泽恩在为自己关台灯,还顺带帮暖色整理好桌上的文件,端详了好久钥匙扣上暖色的相片后,笑着摇摇头。
这种细心在暖色心里变得很温暖,这一刻的感受是雷泽恩所无法理解的。
“泽恩,谢谢你。”
雷泽恩被门口伫立的暖色吓了一跳。你的钥匙,笑着摇了摇手中的钥匙。
“你刚才叫我,泽恩?”
暖色第一次没有喊雷总。无论人前人后,暖色始终与雷泽恩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除了不想落人话柄、制造麻烦外,她喜欢这种界限清楚的关系。
“暖色,很高兴你这样叫我。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谢谢我?”像暖色这种女人不喜欢胡乱帮助别人。
“谢谢你天天早上的咖啡。”
“你怎么知道?”暖色做这些事,从未想过要让雷泽恩知道。
“秘书半年多都只加半块糖,我应该没有谢错人才对。我送你回去吧。”
“雷总,不,泽恩,我想去海边走走。”
夜色如水中,海边。暖色,雷泽恩。
“你喜欢海?”
“嗯,从小就喜欢,只是看不到,只有小溪在无声的流淌。心情不好时,就想看海。不过,以前总是一个人,还以为,这辈子只会一个人来看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