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是假的,利用是真的
10分钟后,QQ有所回应。点开看见痴人说,你没事就好。原来是他刚睡下便醒了,又回到电脑前查看,终于等到我的消息。
痴人是我在苏州唯一的朋友。我决定投靠他。
因为工作忙碌,我们已许久不联系。双双均隐匿于网络之间,即使同在,也无从察觉。我在QQ里给他留言。我说,痴人,我到苏州了,与我联络。
痴人是个帅气的30岁的男人,与在视频聊天中见到的一样,比我想象中的消瘦,且缺少几分霸气与跋扈。这个英俊的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的男人,家境优良,有钱有权,汇集了一切作为花花公子的有利条件。
家中有一套闲置着的公寓,无人居住,亦无人打理。痴人说,这套房子就给你住吧,所有家具、设备应有尽有。我婉言拒绝。他又补充说,我喜欢丫头老大,就算住在我家里,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我只是敷衍一笑。心里明白,自己定是不会做那种只赔不赚且又丢面子的事的。
痴人顺从我的意思,很快帮我租到一套单室公寓。我一个人住,悠哉,游哉。房租是他付的。我说要还钱给他,他坚持着不要。工作很快也定了下来,属于脑力劳动,好听点说就是白领。
立秋过后,台风在苏州城洒下一片清凉。天空湛蓝湛蓝的,有零星的洁白而厚实的云朵缓缓飘过。日出之前,日落以后,微风带走一天的湿热。情不自禁地抚摩自己裸露着胳膊,皮肤如沁亮爽滑柔软的丝绸。原来我还年轻着。年轻真好。
每周都有几天,痴人会开着他的别克君威到公司楼下接我下班。他带我去不同的餐厅或饭店,品尝各种美味佳肴。然后我会让他带我去书店或是唱片店,挑选一些自己所需。所有我喜欢的东西,他都会买双份,一份送给我,一份留在车里自己享用。
我从来不和痴人一同逛百货商场。在这些事上,我还是喜欢独来独往。他不是我的人,我就不该霸占着他的时间和他的信用卡。似乎这样就可以维护自己的清白。不过是堂皇的理由,自欺欺人。事实上,他也经常自己跑去大洋百货,买一些漂亮的衣服送给我。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痴人会将正常作业的手机后盖打开,拔出电池,再重新装好。这样,不论谁拨打,都会有小姐甜美的回答:您好,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而在最初相识的时候,我便知晓这是他泡MM时避免老婆查岗的一贯做法。
偶尔他会开车兜风,上绕城公路或高速,朝任意一个方向前行一小时后按原路返回。通常他会在十点左右送我回租居的公寓。我礼节性邀请他上楼坐坐,喝一杯他喜爱的蓝山咖啡或雨花茶。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也一并顺理成章地发生大批量巫山云雨的事件。“上楼坐坐”好比一句暗号,每一次都富有明显的目的性,并非为了咖啡或茶。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做爱这项全民运动若排除疾病或者受孕,便如同握手和拥抱一般,简单的皮肤摩擦而已。没有什么所谓道德,也没有什么所谓责任。就好象一个人的脊梁骨痒痒,旁边的人便伸手帮他挠挠。两千多年以前,孔子就说“食色,性也”。所有动物的天性,无可厚非,不可摈除,压抑得越久,就爆发得越烈。
我从没像其他人那样,在做爱中感受到爱情的幸福。哪怕一丝一毫,也从来都没有过。我的身体好似一条蜿蜒柔软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身体,无需多言。不多久,他的身体就会变成很好用的全自动“不求人”,轻重疾缓地挠着身体深处的痒。
我的精神状况一向很差,即便我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去表现得轻松和快乐,依然有人一眼就看穿我的颓废。
高中的某天,回家的路上,看见一群围在路边,我一如往常地冷漠走过。突然有人叫住我,然后我才发现,人群里的焦点是我的爸爸和妈妈。那天,妈妈无法忍受爸爸突然打了她一耳光,于是向过路的汽车寻死。众人又拉又扯地把她拖到路边,她便赖在地上无休止的哭闹。后来爸爸背地里告诉我,那个在路边哭闹的女人,我的妈妈,精神有问题。
上学以前,我们家住平房。常常我会端个小凳子坐在门前看蚂蚁四处爬行,吃饭的时候故意丢一颗饭粒在地上,然后守在一旁观察它们运送食物的全过程。爸爸说我从小就很喜欢说话。这让我难以置信。从小我就没什么朋友,很少出门玩耍。上学以后,和小同学在一起亦是沉默寡言。我更愿意独自待在家中,对着梳妆镜子说很长时间的话,或坐在写字台前对着拉开的抽屉发呆一个下午。晚饭后一个人下楼散步,站在街边的公交站台,看行人和汽车来来往往。遇见下雨天,也雷打不动,撑一把伞一定要站满半小时方觉得舒心。这样的习惯一直到成年之后才略有改善。
再后来我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闭症。再想到爸爸说妈妈的话,这些希奇古怪的行为,也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过了花季,感情的苦难有如潮水一般前仆后继,一次次将我淹没。伤心,痛苦,克制,消极,抑郁,挣扎,……许多年来,失眠一直困扰在我左右。每夜都有许多的梦。就好象在最疲惫困乏的时候,被人拉去强迫看一大堆七荤八素的影片,爆炸、战争、生离和死别,更多的是日常琐事,日复一日。
Davidoff有一款叫做“冷水”的香水,据说具有宁神静气的功效。我说我需要它。
这个牌子不似Christian Dior或Lancom在各大百货商店均有专柜,即便在最繁华的观前街,也难以寻见。痴人于是开车亲自去上海搜寻,最后将一瓶淡蓝色的液体递到我的面前。我有些欣喜,却并不感动。我淡淡地说,谢谢。没有问他搜寻的过程,艰难抑或轻易。
一次我与痴人从餐厅出来打算开车回我的公寓,却意外碰见一个玉脂凝香的美丽妇人。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时她的脸色不太好,像是正遭受着巨大的病痛的折磨。是心病。她与痴人俩俩相望。我说,我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一步。然后迈开凌波微步,快速离开事发现场。至于该如何圆场,踏遍红尘百经沙场的痴人定有他的妙招。
一些投机倒把的快乐仅存于不为人知的时候,若公布于众后仍纠缠不放,就剩下痛苦。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一切都了然于心。
痴人再找我的时候,我刻意躲闪、拒绝,不想给自己惹上任何麻烦。苏州这座城市太袖珍,不过半年时间,已让人感觉了无生趣。我很快辞去工作回到南京,挥挥衣袖不留下亦不带走一片情感。我在QQ里给他留言:糖果不甜了,游戏乏味了,告辞,后会有期。
谁对谁好一些,又有何关系。理性之下没有真感情。不过是拿来虚掩的借口,假爱之名打发漫长而空虚的时间和排遣床上多余的精力,以及其他一些。
谁来谁去,都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