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厘米至爱
周正失踪了一个月后,我开始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我丢掉了那瓶“奇异之旅”的香水而换成了“adidas”清爽的运动型香水。生命中有一个像大树一样的男人靠着固然很好,但是如果没有,也要自己生根发芽,找到自己的躯干,从容地生活。
韶关的早晨春风沉醉,树微摆着,拨动着涨满空气的光线,就像一丝丝融如水中的蜂蜜,被流转调和着。我套上白色毛衣,像一只慵懒的猫般走在梧桐宽大的枝叶下,阳光投射在脸上的是一层毛绒绒的温暖。
美心面包屋的玻璃门很大很厚重,我每次都要费好大的劲才推得开门。那里是我这个百无聊赖的女人一大早最想去的地方。
刚出炉的丹麦面包颜色温暖柔和,弹性十足,散发着淡淡的,甜美香气,屋里的vicent和他的丹麦面包一样帅,树叶一样安静的头发,长而卷的睫毛,饱满的额头,充满女人的柔质。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一个倦鸟低飞的黄昏,他一个人坐在柜前看着门外的车马人流,柔和的光线下他安静的神色像极凡高的画,然后他看到站在门外的我,起身为我打开门,用很纯正的普通话问我要什么,我仰起脸问你外地的啊?他笑了笑然后说他南京的,那一刹那我的面前仿佛出现了一道光,照亮了我快腐烂的生活。
从那天起我有事没事都爱呆在美心里一坐就是大半天,我们在一起说着不疼不痒的笑话,玩弱智的猜单双游戏。两个人古灵精怪的样子像个孩子。屋内暗香浮动,屋外很好的阳光倾泻下来,溅起许多的光影,有一些泼洒起来,挂在屋内人眉梢发际。
二
夜色很浓,却掩盖不了我的悲伤,破碎的音乐回旋在空荡荡的屋里,像是暮春的樱花,惨烈地凋零在夜空下,一片一片。
我窝在沙发上打电话给VICENT。
“HELLO。”
“VICENT,你没睡吗?”
“JESSI?你在哪里啊?”
“我在家啊。”我打开窗,让他听呼啸而过的风声,任风一下一下地吹拂着我的黑色长发。
“我想你了,你来看我吧。”
电话那边是一阵沉默,我拿起杯子喝水,纯净水顺着喉咙往下往下,一直流到那个最深最深的地方,回旋,凝固,然后听见他说好。
5分钟后他到了我家,他说:“才一点,出去走走吧。”
我看着他蔷薇色的唇满意地笑了,然后全副武装破门而出。
我们去了一间张扬的PUB,野蛮的摇滚刺激着我们的感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而诡异的香水味,我们像隐藏在黑夜的魔鬼之子一样放肆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那种很HIGH的感觉像是一次一次地自杀,却永远也不会成功。
我微笑地坐在VICENT旁边和他斗酒,任他孩子气地在我耳边说着一些不疼不痒的笑话,他的声音低低的很好听,让我想到水中柔软光滑的植物。
可是下一秒钟我的酒杯脱离了我的手掉到了地上摔个粉碎。
“你怎么了?”他问。
“周正!”我靠在他身上,一恍惚间有种失重的错觉,却忘记了所有的语言。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他,和他怀中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的女人。VICENT拉我走过去,他拉开周正对面的椅子让我坐下,然后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周正的视线在碰到我的一瞬间慌乱起来,笑容一下子僵死在脸上。
我半眯着眼睛看他,表情异常的冷漠,可是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瞳仁中有一丝丝摄人的冷光一闪而过。
“你不打算说吗?这一个多月来你人间蒸发拉吗?”
他突然走上来用手箍着我,紧紧地,他像我述说着其中的事,他一向平稳的声音变得游移起来,而我看到在我对面的那个女人气得脸色发绿,和外面苍翠的树木有一拼。
我闭上眼,反手拿起酒瓶往他砸去,身后传来男人的喝彩声和女人的尖叫声,而周正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疲倦,像是迟暮的老人般脆弱无力。
血液沿着他的脸形成一条絮乱的轨迹,一滴一滴一滴打下来,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退得很远。
“周正,这是你欠我的!”我说完后转身离开,可是那一刹那手腕上的紫水晶跌落在地上,碎片满地都是。我楞了一下,我没有想到这也会碎。那些凝结着周正曾经倾尽所有给予我的爱,那些不必在阳光下也能熠熠生辉的水晶,在此刻斑斓的光线先却暗淡得不着痕迹。我看着它们的时候清晰地感觉到心中的感伤风起云涌。我多想回到过去让时光转身背道而驰,好象时光从来没有消失过,好象日子从来没有打乱过。那些鲜活的面容,那些明亮的眼神,那些血色的黄昏,那些散发着灼灼光芒的岁月,在这一刻如同鸢尾般在黑暗中寂寞绽放直到荼糜。
而我最终明白我一直守着的是一个不醒的梦,不离不弃只是水中的幻觉,一晃,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