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散月边云
A.
1999年除夕,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刻,举国欢腾。我和桅子并肩仰卧在红树林里绿茵上,仰望着清澈澄亮的夜空。20分钟以前,陌生的我们怀惴同样的心愿,同时出现在楠的门口想给他制造惊喜,然后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掌,掴向那张错鄂的脸。
辞旧迎新的佳期,我们在同一时刻诀别曾经疯狂爱过的男孩,握紧了彼此。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在耳边隐隐约约,桅子双手合十,虔诚地说,许个愿吧,新年愿望很灵验的。我支起身冲着寂寂星野叫喊:从今天开始寄情于工作,我要努力赚钱,然后用三宅一生的香水洗脸!桅子乐得花枝乱颤,我要把SKII精华素当洗面奶,她说。
我要天下绝色才子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然后再把他们统统蹬开,桅子接过苒,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然后我们抱头痛哭。哭累了,茫然望天,那晚的月光皎洁明亮,洒下一地温暖。
蝶儿,桅子头枕在我肩膀上轻柔地问,还敢相信爱情么?信。我坚定地,这世界上,总有人和我们一样执着,只要我们耐心等待,终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B.
桅子挽着我穿行于大小商场,我冷眼观察她的心不在焉,直到她神秘兮兮附在我耳边说,我恋爱了。
大学校友聚会至深夜,一行人到酒店休息,仅剩一间标准房,一数人头男女正巧各余一人。极目四顾,只有自己和苏暮形单影只,桅子心无城府地应承,没关系苏暮,今晚我们将就住一间吧。
同窗四年,桅子偷偷暗恋苏暮1000多个日夜,而他毫不知情。下半夜,辗转难眠的苏暮怯声问,桅子你睡着了吗?还没有睡意。于是苏暮起身,静坐在床尾与桅子对视,笑谈往昔。一去不复返的美好点滴,氤氲了理智,苏暮步步逼近床头,微颤着嘟哝句‘好冷’,自然而然地钻进桅子的被子。
当时我的心都纽结到嗓了眼了,寻思着他敢再进一步我该挥左拳还是右拳,结果什么都发生。桅子说这句话时,脸上泛着红晕,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怅然。苏暮轻拥桅子入怀,唇角淡淡的烟草味在桅子的呼吸里弥漫。他告诉你一个秘密,苏暮深情地注视着桅子,读书时悄悄喜欢你好久,你又是班花又拿甲等奖学金,我只能仰慕,根本不敢开口表白。
桅子收敛起眼底的笑意,故作轻松地反诘,有心不怕迟,你现在追求我也来得急啊。聪明的苏暮深谙欲擒故纵的道理,他只是搂紧她追忆学生时代,成功塑造的君子形象,轻而易举地虏获了桅子的芳心。
聆听桅子开口闭口的“苏暮说”,她眼里深不见底的满足令我隐约觉得不安,冥冥中觉得,桅子义无反顾的爱情迟早在苏暮的沉着冷静背后泯灭。
桅子连续3个通宵加班,第3天走出电梯,苏暮手执一束玫瑰比直地站在电梯口。三天没见,想你想疯了,他说。桅子依偎在他胸前趁着冷清的街道上,天边曙光微放,一派生机勃勃的气象让她有流泪的冲动。
桅子抱紧玫瑰随苏暮回家,无怨无悔地委身于他。苏暮惊呆地望着床单上那抹鲜红,怎么你还是处女?我实在对不起你,可是我已经有未婚妻了,等她春节从英国回来我们就结婚。身体里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心的温度却骤然变冷。苏暮一字一顿地说,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辈子这样下去。
桅子扬起右掌,徐徐地,在离苏暮左颊3毫米的位置停顿,然后绝望地垂下。怎么可以?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你怎么可以做得出来?让我爱,哪怕爱把我毁了。桅子旋即扑进苏暮怀里哭花了脸,斩钉截铁地说,你还没结婚,我还有机会令你爱上我,对不对?
C.
桅子说,爱情犹如洒满糖晶的砒霜,明知是毒,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一旦染指再难戒掉心瘾。
回味桅子的爱情歪说时,子鹜温润的吻,正从我秀密的长发间飘落到脸颊,不偏不倚地印在我唇上。子鹜的手心微凉,指肚柔软,他绵而无力的手掌捧起我的脸,我便筋酥骨软,醉卧在他浅浅的笑靥里。
子鹜是我的最大的客户,爱上米饭班主显然是不理智、不可取,但我无能为力。初次做演示时,我只低头看稿,一不留神与他撞个满怀。抬起头,迎来他闪亮的目光和毫无矫饰的微笑。我拙劣的广告方案差点被公司解除试用关系,子鹜语重心长地对主管说,给她点时间粉蝶很有潜力,我决定把公司所有策划交给她。子鹜倾心耐性等待我成熟,我没有办法不在他的温柔里沦陷。
荣升为策划部主管,激动地打电话向子鹜报喜,他半真半假地戏言,你的军公章里应该有我的一半吧。傍晚应邀到子鹜的公寓,银蓝色的灯光下,摆满丰盛的佳肴,子鹜从身后抱紧我,轻轻低呓,今天为了你亲自下厨,祝贺你。子鹜缓缓地吻我,柔软的指尖缓缓爬上我衣领,迷醉,尔后不知不觉中失守。
可悲吧,2002年仲秋,和桅子坐在老树咖啡里,我自嘲地笑。桅子为了一束玫瑰,而我为了一桌酒菜,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出去。桅子的眼泪,在夜色里如钻石般闪亮,为了爱情,她不假思索地,我相信总能拔云见日的。
逛铜罗湾,碰巧GATSBY促销员在推销香水,经过香水柜子鹜漫不经心地问,什么牌子?好香。翌日中午,我顶着艳阳回到铜罗湾,苦苦哀求,请你仔细回忆一下,昨天下午五点左右,你们试喷的是哪种香型?讨好地送上那瓶清雅麝香的杰士派,子鹜拨弄我额前留海,淡然地,傻瓜,我随口说说而已。
子鹜分割给我的时间越来越少,等得困顿了,我便在留有他体香的床上昏昏睡去,醒来后,陪伴我的,只有桌面上不曾开封的GATSBY香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