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天空何时放晴
高中越到后来我们见面次数越少。也许一个月才见得上一面,而且基本上都是午休的时候。他曾经在一个快餐店里把桌子给掀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就和我这么大火儿。他曾经说过:“白小染,你有个优秀的爹,除了这个之外,你什么都不是。”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我一直记得很清楚。咬牙切齿外加嘲笑无数。
我哭着走了,每次都下定决心要和他分手了。可是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打来一个特别热烈的电话。在电话里把他自己痛斥一番,然后对我承认错误。
就这么着,磕磕碰碰走到了高三。高三时我妈让我去美国念书,家里很急切地让我出去,他们不想让我受这份罪。我就整晚抱着膝盖坐床上哭。我和约拿太熟悉了,他像我身体里的一个部分,怎么能走掉呢?我哭着给他打电话,我让他一起去美国。我妈为了让我好过,答应为约拿出以后的学费,但是他们家得出那部分担保金。我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欣喜若狂地给约拿打电话,但是约拿告诉我,他坚决不走,担保金他家没有,就是有他也不走。他不愿意知我们家的这份情……拉达,从那时候开始我都绝望了。从来没有过的绝望。这个男的怎么能这样啊?我说不上大道理,但是他实在是太混蛋了。我那会儿流的眼泪不计其数,我想起这事儿就哭,止不住的哭。
我跟我妈要求的是转学,我不同意出国。我和我妈说,我得考个样子给别人看看,我不当逃兵,但是我得转学,转到一个离约拿很远的学校去。
大家转过头去,背对背,一起退。
转完学,我开始努力学习。离开旧学校的时候我给约拿写了信,信很短,我做了誊抄,内容如下——
约拿,我到现在都觉得我爱你比爱我自己要多。
但是你在太多太多的事情上都没给我力量,没给我坚持这份爱的力量。我像一个偏执狂一样,在你一个人身上希望找到一份永恒。是我痴心妄想了,也许。
从14岁到19岁,这五年时间里,我们分手、和好、再分手、再和好。
我想到过死,但是有天早晨,我刚要吞下药片的时候,我妈在门外喊我吃个苹果。那时我就决定要活下来。而且要好好活着,至少未来的五年时间里,我得好好地对自己,把亏欠自己的全都找回来。
我去美国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说不上恨不恨你,虽然我一身伤痕。我认为这就是青春带给我的东西。他们就像我青春的卷首语一样,翻开他们,才算开始。
你以后保重,不要那么任性了,那样确实会伤害很多爱你的人。
看廖伟棠的诗。“如今我只想静静的/躺在一个人的身边/任天上流云的影子/千年如一日的漂过我们的脸/我们爱过又忘记/像青草生长,钻过我们的指缝/淹没我们的身体直到/它变成尘土、化石和星空。……走过我们言语的碎屑/我们用怨恨消磨掉的长夜/唱一些嘶哑走调的歌谣/笑一个再也不为谁回旋的笑……”把它们写在玻璃门上的时候心里有痛。阳光射进房间的时候,那些字投影在我身上。一个隐晦的比喻,像电影中的蒙太奇。一直一直想象着那样一个镜头。一直想到,心情黯淡。
再见,约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