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丽人 2007-9-11 11:01:53

结婚六年后，我离婚了那天，我30岁。

接过离婚证的瞬间，我和他都长舒了一口气。我们的婚姻早就塌了，踮着脚尖在废墟上走得太久，我们都累了。 “换个日子吧，那天你生日，让我陪你过完生日吧。”他在电话里说，声音里用了感情，我几乎动摇。 “不用了，正好是单日子。”我说得坚决，人却软倒在沙发上。既然火灭了，心都凉了，何必凑上去再焐手脚呢？我做过努力，希望火不要熄。可是我自知力量太微弱了，没有勇气等待结果，我只能主动辙火，留下仅有的自尊。 最软弱的一刻，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爸爸回家的那一天。往事重温，让我的婚姻有了点儿宿命的意思。 

我的童年很幸福。父母都在大学教英语。我们一家常常在饭后，橘黄的灯下读书，世界喧嚣，我们温暖，安静地度日，那是我一生中的幸福时光。虽然从小我就知道自己不是个漂亮的女孩儿，但也没有想过我曾经的两个家都会因为美女变成废墟。我读初中时，爸爸和几个老同学一起下海经商，我们房子越住越大，爸爸在家时间越来越少，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坏。我一直认为她的心理问题比身体问题要重，她看医生、吃药身体总也不见好。 

“你身体怎么样？”爸爸回家时会这样问妈妈。 “还不是那样儿。”妈妈淡淡地说。爸爸的眼睛就从妈妈形容惨淡的脸上移开了。

 一切从我高三那年夏天开始那天很热，我下了课在路边喝汽水，看到了爸爸，不，看到了爸爸和另外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很年轻，相对于妈妈。她的头发很长，微卷，像奔腾的瀑布稍微喘息了一下。她挎着爸爸的手臂，两条腿比小鹿还长。爸爸还是英俊的，他的神情是幸福的，我很久没看到他这种神情了。原来美丽的女人可以令男人焕发幸福。 第一次，我感到了美女的力量。回到家，我仔细地看着妈妈，妈妈老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妈妈年轻时也不是美女，妈妈的五官不够精细，相对于身高，妈妈的四肢不够修长，还有，妈妈没留过长发。 那天我对着镜子照了一个晚上，镜子里面是一张戴着眼镜的扁平的脸，相貌乏善可陈，身材同样无话可说，我有过胖的倾向，胸脯却可以做飞机场。对着镜子，我挣扎了一个晚上，我相信，这一辈子，穷我所能，我也没有勇气，对着镜子问一句，“魔镜，魔镜，我还算不算一个靠点边儿的美女。” 我没向任何人提及爸爸和美女，我想只要我不告发，事情总不会真的发生。那年高考，一向成绩不错的我，一败涂地。整个夏天，我拒绝照镜子，不敢看玻璃的倒影，不敢进游泳池。最拿手的英语，我也失去了勇气。那一天到底还是来了，我和妈妈坐在沙发上，我紧紧握着妈妈的手。两个长相平庸的女人，面容惨淡地准备接受家庭即将支解的结局，背后，火红的夕阳正慢慢下降，这是个多么难堪的画面。我们得到了相当可观的钱，一套150 平的房子和一辆尼桑。爸爸很慷慨，把感情给了美女，用财产补偿了家人。 

第二次高考落败后，我痛至麻木，拿出藏了很久的镜子，仔细端量了自己。一年里，我除了多了一些粉刺，什么都没长进。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我永远不会成为美女，但我要做一个怎样的人？痛定思痛。第三年的夏天，我考进了北京某间高校的英语系。 

校园里的美女很多，头发或直或卷。我被无数个瀑布冲得晕头胀脑，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我没有朋友，对于每个想接近我的女生我都本能地感到自己会充当“陪衬人”的角色，我躲开了。一天早上，我一如既往地在足球场的看台上埋头读英语。 

“HI！”我听到有人对我说话。抬头，看到了一张英俊朝气的脸。 “我们同班了3个月，你不认识我？”他坐到了我旁边。我努力回想，视线被很多长发遮掩，我想不起他来。 “你的发音很好听，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很温暖。”他笑。那天是个晴天，太阳很早就冒了出来，整个足球场反射着金色的光。我记得他给我讲了一个笑话，我很久没那么痛快地笑过了。从那以后，我们不咸不淡地走了3 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也没问过。但我知道自己喜欢他。 

他来自南方一个小城，每个星期六，他把我送到家门口。安静地看我上楼，再回学校。我上大学后，妈妈搬到了姥姥家。每星期，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住两天，这里没有美女，没有猜疑。我安静地一遍遍回忆我和他在一起的细节，回忆他跟班里某个美女说话的过程。老实说，我不看好我们的前景，总有一天，我会被他抛弃。那个星期天晚上，下起暴雨，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学校。走下楼，看到他在楼梯口等着我。那天晚上，我们躺在了一起。我是爱他的。我没敢问他，他是不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