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我的爱情容器
“为了咱俩的爱情容器,我会加油干的!”疲累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哲讲的这句话。
搬出国企的宿舍后,我们在第一市场后面的小巷子里租了间房子,房租相对便宜,但屋子暗且潮湿,入夜时蚊子成群。哲晚上写文章时,常会抱怨这个鬼地方不能给他带来灵感,几次张罗着要搬家,但总因其他地方租金太贵而作罢。
虽然住处简陋,但我是满足的,在我心里,有哲的地方就是我完整意义上的家了。每晚枕着哲的手臂入睡,梦里全是飞花的感觉。
不知不觉又是另一年的深秋了,枝头的叶子总也落不尽,我老盼望着走进冬天,因为冬天到了,春节也就不远了,哲说春节的时候要带我回南平去见他的爹妈。
哲请老乡李锐帮忙订回乡的火车票,却同时接到了李锐的结婚请柬,我们只能把归期推迟了两天。农历甘六那天,喝完李锐的喜酒后,一伙人闹闹拥拥地要去看新房,我们也一起去了。新房坐落在市郊的治和花园,三室二厅的格局,显得既宽敞又舒适,淡紫色尼龙纱窗款款垂地,直拖曳到幽香扑鼻的卧室门口,卧室左侧是整洁明亮的卫生间,光洁的白瓷砖和着灯光,人影可鉴。我想起了我和哲蜗居的那间出租房,暗自感叹人与人之间确实不能攀比。
那天晚上回去后,哲没有爬格子,他闷声闷气地捂着被子早早和衣躺在床上,我以为他喝多了酒,也就没有叫他。半夜,他忽然摇醒我,没头没脑地说:“我觉得房子跟美好生活是紧密联系的,没有房子的人就不是纯粹的人。”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把脸扭了过去,仿佛在跟谁生气。隔天,哲请李锐退掉火车票,他说现在还不是衣锦还乡的时候。
1996年8月,我们户头上已经有了2万元的存款,那是我与哲省吃俭用的结果,但我们知道,距离买商品房的梦想,这些钱只是杯水车薪。
10月份的一天,我正在临时搭盖的简陋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餐,哲高叫着我的名字跑了过来:“春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政府快要推行解困房政策了,人均居住面积不足8平方米的都可以去申请。这是首次推行,有诸多优惠,听说价钱比商品房便宜了将近一倍,而且可以分期付款,首付只须全额的30%。如果买二室一厅的小套房,我们就有能力把首期款全部付清。”他把挎包随便搁在煤球上,抢过我手里的勺子边铲着锅里的菜边兴奋地说着。
“真的啊!太好了太好了,这比以前你们单位分房也贵不了多少啊!”我欣喜地攀着哲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两口。哲把锅挪到炉子旁的废啤酒架上,伸手将我拂在额前的头发一根根拢到耳后,轻轻把我揽进怀里,动情地说:“春子,我们快熬到头了。”
贴着哲的胸膛,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在某一个漂亮的小区里也有了一方属于我与哲的天地,小小的,巧巧的,虽然不如李锐的新居那么宽敞,但却足以当个容器把我们的爱情安放。“给我一个小小的家,蜗牛的家,一个小小的空间,不必太大。”嘴里默念着这首歌,我的双眼湿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