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好好活着
唐皮皮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观点,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怪异恐怖的想法。她老是对骆驼说这样的话:骆驼,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我想啊,如果可以从二十层楼上飞下去,张开手臂,就像一只大鸟,那种感觉一定美妙极了。
每一次骆驼都紧紧的抱住皮皮,仿佛一不小心,皮皮真的就跳了下去。即便是两个人在床上的时候,皮皮也会突然没了兴致,眼睛看着别处,慢慢把自己退回到一只坚固的壳里面。
“皮皮,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什么?你的思想不正常!”
“骆驼,我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了,真的,我的脑袋不听我的。我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34岁的女人。”
“皮皮,你不要这样,你这么好,这么善良,没有一点世俗观念,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骆驼,别说了,我们这样不好,你走吧。”
唐皮皮无声的掉泪,转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在灯光下一起一浮,鬼魅般晃动,苍白的没有生气。
骆驼板过皮皮疲倦的脸,轻轻拭擦皮皮的眼泪:“皮皮,我可以走,你要保证替我快乐,放弃你古怪的想法,好好活着。”
唐皮皮拼命点头,凄然的笑,瘦弱单薄的身体在十二月的冷风中嗦嗦发抖,如同一片乏黄干枯的落叶。
2
唐皮皮其人其事。
二十岁的唐皮皮是一所名校二年纪的学生,刻苦沉闷,缺乏年轻女孩子应有的朝气,终日穿着黑色的衣裙,飘荡在学校和寝室之间,像一棵没有发好的豆芽菜单薄瘦弱。
唐皮皮很少和同学们交往,几乎不怎么回家,尽管学校到家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这本不足为奇,奇怪的是每一个周末七点钟左右都能够看到一名约莫三十来岁的矮胖肥实的男人准时出现在学校的大门口,接走我们的皮皮同学。
唐皮皮一声不响的跨进车里,绝尘而去。晚上十点又被那辆豪华的车送回,钟摆一样守时。
回到宿舍里的皮皮依旧保持惯有的沉默,静静的缩在床上,翻张爱玲的小说,抱着膝盖,充满落寞。
古怪苍白的唐皮皮很快引起了大家的关注。于是,私下里,同学们很快打听了出来。所有的消息汇集成如下的事实。
唐皮皮是她父母领养的孤女,十岁的时候养父母又生育了一个男孩,便开始嫌弃小皮皮。这养成了年幼的唐皮皮孤僻自傲的性格特征,终日阴郁寡欢,更像一张影子。请原谅我私自启用了量词——张,实在怨不得我,唐皮皮的确太削瘦了,一把骨头。所有的衣服都似挂在她的身上,晃晃荡荡找不到支撑点。
外表纤细的唐皮皮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刻苦学习,成绩名列前矛。小皮皮没有平常女孩子记日记的习惯,她更愿意把秘密放在脑袋里面,似乎这样比较安全,谁也窥视不到。她在自己的左臂内侧上用蓝色的钢笔水刻下一个:逃。看着这细小的逃字,唐皮皮忍不住悄悄掉泪。
我和唐皮皮是一个弄堂里长大的,也是她唯一的朋友。小时候,我常常把好吃的好玩的一股脑的藏在一个只有我们俩知道的地方,然后叫上皮皮,一块分享。每次,皮皮都会用她美丽的大眼睛感激的看住我。
唐皮皮生的很美丽,不是那种张扬的美,她有精致的五官,苍白透明的皮肤,娇嫩如葱白。弄堂里的大人们都夸我是美人。可是,只有我知道,唐皮皮才是那种妩媚细致的绝代美女子。
事情在唐皮皮上高中三年级的时候发生了一点点变化。她的养父母双双下了岗,使原本拮据的日子变得更为紧张。唐皮皮泪飞如雨,跑来找我,原因是他的养父母不再供养她读下去了。这是一个大难题,我也没了主张,只有陪着唐皮皮哭泣。
唐皮皮辍学了!
一个月后一天,唐皮皮又背着原来的书包坐回到原来的座位上。我把唐皮皮拉到学校的角落里:“皮皮,你怎么回事。”
唐皮皮只是看远处的风景,目无表情。逼的急了,方才淡淡的说:“阿水,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我还是知道了唐皮皮的故事,她接受了一位工地老板的资助,条件是大学毕业后做他美丽的妻。
七月,我考取外地一所二流的大学,皮皮留在了北京。九月以后,我和唐皮皮分了手。大学生活闲散浪漫,渐渐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