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香水
(二)
安静大概是顾凡最明显的特质。
可是是没有温度的安静,可可这样想。
三年前的可可,因为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巧合认识了顾凡,从此就过着人工湖一般的生活,平和,冷静,没有涟漪。
如果一条纤弱的小船,从来没有遇到过自由的风,大概,也会觉得平静的人工湖就能够叫做“归宿”了。
但是,遇到了。
小船遇到了风,可可遇到了骆纬。
若不叫做宿命,还有什么可以解释这样没有前途的相遇。
手机仍然在响,可可却有一种类似预感的恐惧,她不敢,不敢去按接听键。手机依然固执的响着,可可依然固执的犹豫着。
手机固执的铃声让可可想起两天前另一个电话,顾凡打来的电话。
那天顾凡打来的电话也这样固执的响,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似乎应该有非同寻常的原因。于是可可在犹豫了三分钟之后,还是接了。
“嗯?”
“可可,我是顾凡。”
“嗯,知道。”
“可可,今天下午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好吗?”
“嗯……”
“那么明天呢?明天晚上,可以吗?”
“嗯……”
“可可,那后天吧,一定,行吗?”
“嗯,那好吧。”
可可觉得平时的顾凡不会这样执著,所以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被好奇牵着的想知道的欲望,所以今天,可可还是来了,尽管亦步亦趋。
起了一阵风,拂过可可的衣袂裙边,那个瞬间可可象是一只阳光下的蝴蝶,突然现出眩目的光芒,很亮很亮的美丽。
手机不响了,可可愣了一下,真的不响了。
安静下来的手机好象有一种魔力,一下子让可可陷入关于骆纬的记忆中,开始突如其来没有理由的悲喜。
骆纬能够带可可到最快乐的极致,也可以在一瞬间让可可跌入最悲哀的极致,他有一种力量,会带可可把内心所有隐藏的感情全部释放出来。而,可可和骆纬在一起,便是在享受那个不一样的自己,那个敢大声哭痛快笑的自己,那个敢喝醉会放肆的自己,那个敢妖媚会撒娇的自己,那个快乐而自由的自己。
可可的眼睛里又泛出飘忽的蓝色的光,完全陷入过去的经历中,没有注意到前面突然出现的一个颀长的黑影,于是可可毫无防备的撞了上去。然后,让可可措手不及的是一个突袭而来的暧昧拥抱,却是那样刻骨的熟悉。
一抬眼,果然是骆纬。
可可从未在骆纬眼里看到过这样的温柔、怜惜、不舍、还有一点无能为力似的气恼,可可的心突然象漏跳了一下,很疼,很疼。
“纬,你怎么找到我的?”
“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
“我要走了。”
“走?纬,你要到哪里去?”
“可可。”
“纬。”
“可可,你知道我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骆纬的眼神开始变得悠远而模糊,“这一次时间已经太长了,我要走了。”
“纬。”可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说。
“我走了,”骆纬深深的看着可可恍惚的眼睛,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可可不能理解的复杂情感,然后把一个很普通的浅蓝色纸袋放到可可手里,顿顿的说,“你要好好的,可可。”
骆纬转身时候那种刻意的毅然和隐藏的犹豫都在可可明净如水的眼里,可可沉默的看着骆纬钻进计程车,然后,那种姿势大概就可以叫做是绝逸而去吧。可可在想骆纬刚才转身之前似乎欲言又止,他好象说,我,我什么,可可猜不出来。
可可打开纸袋,躺在里面的是一瓶香水,有些浓酽的橙色,比经常见到的香水的颜色似乎要深一些。可可有些疑惑,旋开瓶盖,迎面而来的是一种水果的味道。骆纬总说女人应该象水果,新鲜的比不新鲜的一定会好。那么,一定是橘子味儿了,骆纬喜欢橘子,可可认真的吸了一口气,果然是,可可笑了起来。
可可不知道,这瓶橘子香水的味道,和骆纬离开的这个画面,还有那场盛夏夜里的大雨一样,会在今后的许多年里一直保存在记忆中,无法磨去。
宿命告诉可可,骆纬注定只能是可可生命里的过客,就象风注定是小船的过客一样。
